杨洋《雨霖铃》改编自展昭二创文，影视行业开始盯上粉丝作品？

 某种程度上，《雨霖铃》是一部有些特殊的作品。

它的原作是基于《三侠五义》中展昭的粉丝二创小说。头部制作公司操刀改编二创文，这在国产剧领域并不多见。

不到一年前，传奇影业以300万美元购入了一部《哈利·波特》粉丝二创作品的改编权。同一年，以《星球大战》为灵感来源的畅销书《爱情假说》也正式官宣，公布了选角。

接连出现的案例，似乎指向同一个信号——影视行业正把目光投向一个曾经边缘的内容池？

01 广阔

“二创”，即粉丝基于原有的文学、影视、动漫等文本，通过解构、重组、想象而进行的二次创作，形式包括文字、图画、视频剪辑等等。

只要存在流行文本和狂热受众，便会诞生“二创”。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科幻迷就围绕《星际迷航》IP进行了丰富的二次创作；包括更早的、十九世纪的“福尔摩斯”IP，读者群体内部也流传着大量的续写和戏仿作品。

或许可以说，一个或虚构或真实的人物，主要足够深入人心，其周边衍生创作就会像野草一样自然且旺盛地生长。

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二创都以互联网亚文化的身份隐藏又庞大地存在着。即便某些二创作品走向影视化、商业化，也通常会主动剥离衍生作品的标签，以规避版权风险。

比如票房大获成功的《五十度灰》系列，尽管官方并未认证其二创属性，但在大量网友心中，这是一部基于《暮光之城》系列的衍生作品。

作品原名《宇宙之王》，最初在FanFiction网连载，在正式出版过程中，所有和《暮光之城》相关的元素均被删除、修改，包括主角的名字，曾有看过初版的读者回忆，“最初的版本明确使用了爱德华和贝拉之类的名字”。

在国内影视圈，类似的文本演变同样存在。如现在的头部IP“盗墓笔记”，实际最早连载于“鬼吹灯”贴吧。

更宽泛地看，影视行业对经典文本的翻拍与改编，也可以被视为一种广义的二次创作。

在这类改编中，创作者不再需要去标签化，因为原始文本大多已进入公共版权领域，如《西游记》《封神榜》等等。包括《雨霖铃》的原著小说，也是基于公版IP《三侠五义》的二次创作。

甚至官方也会在原作的基础上进行二创，如“魔童哪吒IP”就推出过两本《敖丙传》。

如果按广义的标准衡量，“二创”的范围会变得极其大。

在某著名论坛上，有这样一个帖子——“我觉得整个好莱坞根本靠二创小说在运作！”发帖人指出，包括MCU、DCEU、芭比等在内的好莱坞影视剧，都是改编，“也就是粉丝们用不同的方式诠释原本的设定，然后用在不同的媒介上。”

评论区有很多二创参与者并不赞同，因为生产者不同。

“一个是PGC制作，一个是UGC二创。”小说版权经纪人林夕告诉搜狐娱乐，“前者是团队的商业创作行为，生存贩卖故事商品，获得盈利。而后者是粉丝的为爱发电，是情感共振、认知共鸣、行为共享。”

大部分时候，后者拥有着更深刻的情感价值。“因为喜欢作品和人物，所以再造新的故事，并且因为相同的喜好，找到同好的人组成新的社群关系，并渴望得到认同。”林夕说。

02 价值

林夕的日常工作之一是签约和策划具有影视改编潜质的小说作品。

什么的故事是好的？什么的选题是新的？什么作品既有商业性，又能成长为一个有生命力的IP？

“除了看外显的数据和豆瓣评分，一个很好的途径就是去关注粉丝的二次创作。”林夕说，“那本质上是一种‘故事新编’，是读者对原有故事意犹未尽之后的自发创造。通过分析粉丝二创的方向，可以更直观地理解用户的喜好，以及什么样的人物能真正引发共情与共鸣。”

据林夕观察，很多粉丝二创作品本身就极具创意，有不少脑洞大开、出乎意料的设定。

在晋江衍生区的金榜上，可以看到日漫角色穿到哥谭市当蝙蝠侠的设定，有女主穿回秦朝种田搞基建的故事，还有主角落入福尔摩斯世界观下搞经营的作品……

“如果某个二创作品，能塑造出新的世界观，剧情设定很新奇，人物饱满，已经成为一个优秀的、独立的作品，那么值得去探索开发，但前提是，业内得有能力和审美去分辨好故事。”林夕说。

另一方面，相比于那些从零开始、需要耗费巨大成本去建立认知的纯原创作品，二创自带原生IP的受众基础。

很多成功商业化的粉丝作品，大多依托强大的原生IP，如《暮光之城》《哈利·波特》《星球大战》等等。包括《雨霖铃》的主角展昭，也已经是经过无数次二创叠加后的“集体符号”了。

这种依托关系，让二创作品天然地拥有一批庞大且高粘性的核心粉丝。

只是，在林夕看来，这并非全然好事，再大的IP、再高的数据都无法保证影视化后的效果，核心受众甚至会对改编作品更严苛。

“小说文字的用户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虽然决策时，会汇报抖音、小红书数据，会被社交媒体上的高赞帖子吓到，但这可能只是信息茧房。”林夕觉得，影视剧的核心受众只可能会被某个情节、人物设定、题材设定创意吸引。

这条朴素但牢固的规则，对所有改编类作品都适用。

03 落地

尽管粉丝文化如此庞大、强烈，但林夕并不觉得业内对二创作品的态度有本质变化。

据林夕的观察，业内对粉丝二创的热情，往往集中在宣发层面。

“粉丝二创在内容营销引流宣推比较受到关注，如果二创视频多，有一定拉新用户引流作用，也说明作品有出圈。”

而《雨霖铃》被业内头部公司选中，或许恰恰源于二创作品的“缺点”。

林夕提到，粉丝二创文章的改编难度往往更大。

“粉丝二创文章，主要是围绕两个人的情感关系展开叙事，篇幅有限，如果改编，只能用上人设、人物关系以及简单的背景设定，要加非常多原创情节。而完整的网文作品，除了古言的故事性比较弱，其他题材故事相对完整，只需要编剧做结构情节重组，不需要做大量原创填充。”

在林夕看来，二创的改编空间是正午阳光选中《雨霖铃》的重要原因。

“原作只是借了《三侠五义》的人物外壳，篇幅短小精悍，情节也很简单，缺乏权谋主线的叙事架构，也没有波云诡谲的江湖争斗情节。”林夕分析道，“放在正午阳光的选品逻辑里，不算意外。正午一向大胆尝试不同题材，原创故事能力很强。这样一个轻巧的故事外壳，激发了他们的创作热情。”

当然，在二创作品的影视化流程中，永远绕不过去的、最大的风险仍是版权。

“如果不是公版IP的二创作品，都会涉及到版权问题，除去二创小说作品是否值得被改编，商用版权侵权问题也需要谨慎处理。”林夕说，即便是备受官方欢迎的粉丝二创视频，也会受到版权影响。

中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王国华告诉搜狐娱乐，改编二创作品需要同时获得原IP和二创作者的双重授权，“若二创未经原IP授权，属于直接侵权，（影视）改编会继承侵权风险，原IP方可起诉停止拍摄、赔偿损失，影视项目无法发行、上线。”

二创作品想要成功商业化，要么获得原作者的授权，但这非常困难，不仅因为很多版权的归属错综复杂，也因为版权资产拥有巨大的盈利空间。

另一条路是去二创化，即完全去掉和原IP相关的元素。王国华律师指出，二创中具有独创性的情节、人物设定，也受到著作权保护。

但这种操作依旧有一定的风险。“依据国内版权法及国内司法实践，要看实质性是否相似，仅删改表层元素但保留原IP核心表达仍构成侵权，除非彻底改写至无法识别原IP，否则风险极高。”王国华律师告诉搜狐娱乐。

某种程度上，由于巨大的版权风险，公版IP外的二创影视化，至今没有形成一套流程化的、可复制的公式。

但这或许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