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一个人的婚事，一群人的人生

 小芳是个自带bgm的名字，提到此，我们大多都能唱两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小芳是个有区域特色和年代感的名字，90年代那首流行歌里的小芳代表与下乡知青未完成的情感，故事里淳朴的姑娘承载着终将分别的情感和被动等待的时代局限。

这与近期开播的电视剧《小芳》截然不同。

王影璐饰演的小芳是新时代的姑娘，去深圳打工是自主选择，恋爱是自主选择，回乡是自主选择，分手也是自主选择。如果说90年代的小芳充满时代剧变后的被动悲剧性，那当下的《小芳》，则是充满主动性的平民面貌。

新时代来了。乍看小芳还是村里扎着大辫子的漂亮姑娘，细看内核已然完全转变。

01.

电视剧《小芳》改编自豆瓣小说《小芳出嫁》。但这不是待字闺中等着命运降临的女性故事。

相反。

第一集小芳便拿着大喇叭昭告乡亲，分手了，不嫁了。

她和小伟（辛云来 饰）是邻居，是男女朋友，在深圳确认关系，怀了孩子，回村本打算结婚过日子，但人算不如天算。在大城市生活的人低估了乡土社会的水温，感情落到现实世界里，很快人性就原形毕露了。

在大城市他们是两个原子化的个体，即便从孤立的你和我在感情升温后变成“我们”，仍旧是茫茫人海中无人问津的两个人，可以自由的做自己，没人议论他们，他们的世界里彼此占了绝大多数。

回到村里，人际关系变得浓稠，流言传播速度飞快，小芳和小伟，这对从爷爷辈就是邻居的“世交”，实则是“世仇”。乡村版罗密欧与茱丽叶自回村开始，前路波折。

小芳，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出走、父亲入狱后的她，实际长在奶奶、大姑、二姑组成的母系氏族，虽然父亲和小叔也是这家的人口，但显然小芳成长中父亲缺位。至于小叔，全家唯一的大学生，老杨家出人头地的希望，则是个而立之年还没长大的孩子。

小芳对小伟的情愫暗生在少年时期，被人因家庭关系议论纷纷的她得到了来自小伟的解围，二人在深圳重逢，小伟因在画廊工作给自己打造了“艺术家”人设，做陶艺IP的小芳，和小伟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小芳以为与小伟是24k纯爱情，极度坦诚相互包容就能无坚不摧。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小芳不知道小伟其实不会原创只会临摹，也不知道小伟其实懦弱没有担当，小芳不图小伟彩礼房车，只希望两人之间没有谎言，但她的希望放在人际关系浓稠的世界里，变得四处漏风。

在得知小芳怀孕后，城里的大姑小姑纷纷赶回家来主持大局，各显神通。对小伟家的腌臢心思见招拆招，也让小芳在此过程中更清晰认识了小伟。

这个现实层面看残酷的过程，被人情味和戏剧化的表现手法冲淡，村里的人情、临时搭建的调解室、围观的群众，都缓冲了现实的失望，让一段不够成熟、还没经过现实考正的爱情，带上诙谐意味。

新时代的小芳不是苦情女主，不是将价值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女性，认清对方不是自己想要的人，认清村民攻击的问题并不是自己犯下的错，她头脑清醒，及时止损，没有耽于情绪，很快开始新的生活。

当然，这也不是个控诉没担当负心汉的故事。

小伟懦弱、自私、没有担当、不切实际，但辛云来用一种懵懂且窝囊的表现方式，将这个人物为何这样，诠释成可信但不可恨的样子。

唯利是图的爹，势利眼又没有话语权的妈，比自己有出息的哥，一个被压抑又一直没发证明自己的懦弱者，有了生长的土壤。

02.

《小芳》不在于控诉什么，而是用“回乡”这个动作，卸下久在樊笼里的人们的伪装。

大姑表面风光实则离异之后一直在吃感情的苦，二姑当全职太太其实丈夫债务缠身自己也在躲债，小叔刚被辞退。

他们因为小芳的婚事，也因为各自生活中遇到的坎坷，在一个中秋团圆的节日纷纷回到了家乡。

表面是为了小芳的未来撑场面做主，其实每个人都在小芳的婚事之中，回溯了自己避无可避的一生。

在乡里乡亲的人情中，大姑重新面对充满变数又无法剪断的亲情，梳理人生之中的爱情；二姑则通过面子和钱武装自己，最终逐渐放下伪装；小叔从郁郁不得志慢慢脱下孔乙己的长衫。

而原本就在乡村的小芳父亲与奶奶，则是这个故事的承接者。奶奶不干涉、不说教、让人自由去生长，让事情发展出本身的面貌，在乡村、植物、土地之间，有一种最本真原生态的智慧。

《小芳》的可贵，不在于歌颂或批判乡村，而是把当下真实的婚恋议题，放到乡村这个建立在亲缘、地缘基础上的场域中，让故事发酵，让人物成长。

它展现了乡村的关系束缚，却也展示了浓稠的关系给人的具体支撑。它展示了私人生活边界被突破的不适，却也在人情压力之外给到主人公站起来的底气。

这种中国人熟悉的、有时游离的生活逻辑，不同于都市剧中精美的消费秩序，却也展示了共同生活的土地如何塑造人、塑造族群、又如何接住人的蓬勃力量。

新时代的小芳拥有了选择人生的自由，而乡村共同体给予她的，则与奶奶的价值观一脉相承，这是比大多困于他人眼光的人更自由、更有自主性的勇气，也展示出乡村并不代表落后。

这或许也是《小芳》作为乡村剧更值得被珍惜的地方——它不再把乡村当作现代性的反面，而是重新发现了共同生活本身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