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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很忙:古装悬疑剧为什么扎堆唐朝

2026-07-24 15:23:52 来源:南方娱乐网

文章摘要

剧集《唐诡奇谭》(2025年)剧照。资料图长安红茶的蛊惑、甘棠驿里的瘴气、摩家店内暗流涌动的暴风雪山庄,还有弹幕中千呼万唤、每每返场总能引发一片沸腾的广笑方丈—&m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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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唐诡奇谭》(2025年)剧照。资料图

长安红茶的蛊惑、甘棠驿里的瘴气、摩家店内暗流涌动的暴风雪山庄,还有弹幕中千呼万唤、每每返场总能引发一片沸腾的广笑方丈——《唐朝诡事录》是近年来最为“出圈”的国产历史悬疑剧之一。

进一步来看,近十年来,以大唐为背景的历史悬疑创作蔚然成风,从马伯庸的《长安十二时辰》到陈渐的“西游八十一案”,再到魏风华编剧的“唐朝诡事录”系列,可谓各有各的刀法与力道。有趣的是,作为一部“历史+悬疑”的作品,魏风华在访谈中最频繁提及的却是源自唐传奇与志怪笔记的“中式志怪故事”这一文脉传统。于是,借由苏无名与卢凌峰的探案脚步,《山海经》《玄怪录》《广异记》《酉阳杂俎》中那些沉睡的文字被逐一唤醒:人面花、百毒虫、瑞兽白泽、“五不像”破蜇,以及各色幻术,其共同拼贴出一个独属于古代中国的奇幻想象世界。

这份奇幻气质,核心在“诡”。而“诡”的审美趣味,并不限于《唐朝诡事录》本身。近年从爆款网文如《诡秘之主》《道诡异仙》,到大量弥漫着怀旧与不安的“梦核”视频,都与“诡”之美学形成了一种遥远的共振。在魏风华看来,它恰好叩中了年轻一代在确定与不确定之间摇摆的敏感神经。

但《唐朝诡事录》真正的底色,终究还是大唐。当我们在今天不断重返这座古代王朝时,究竟在寻找什么?也许不只是历史的残影,更是一种关于盛世的想象,一种对“古意”的深沉眷恋与缱绻追怀。正如剧中卢凌风那句著名的台词:“邙山洛水天津桥,定鼎街的樱花和石榴,我永远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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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风华,作家、编剧,代表作《唐朝诡事录》系列等。在类型小说和剧本写作上,他倾向于以中国的传统文化为母体,以真实的历史、社会和民俗为背景,在此基础上生发带有中式志怪和东方奇幻色彩的悬疑、探案和冒险故事。受访者供图

唐朝是个“悬疑容器”

南方周末:在你之前的历史和文学写作中,关注焦点往往都集中于魏晋和唐朝,比如《绝版魏晋:〈世说新语〉另类解读》、《唐朝的黑夜》系列、《唐朝诡事录》系列等,为什么对这两个朝代特别感兴趣?

魏风华:就中国的历史而言,我喜欢中古这个阶段,即从东汉后期到唐朝末年的这七八百年时间,学术界称之为“门阀士族时代”,日本和西方的汉学家称之为“中国的贵族时代”。这个时代的社会性质、面貌、运行机制,与之后进入平民社会的宋代完全不同。

其中的魏晋,显然是整个中国古代史上最特殊的时期,毕竟儒家学说下的审美面貌在此时几乎完全崩溃,“玄远冷峻”和“高简瑰奇”的魏晋风度成为这个时代的主流。看看《世说新语》里面记载的言行和故事,就会惊讶于我们的历史上竟然有这样一段时期。

至于唐代,则更为丰富和复杂,它的初期承接了南北朝余风,整体上看又是士族时代的尾声,而且很多东西又开宋之先河,可以说是一个多元而活泼的时代。我想很多从事虚构写作或非虚构写作的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历史时代并愿意深潜入它的肌理之中。

南方周末:近些年很多悬疑推理小说和影视作品都选择以唐代为背景,比如马伯庸的《长安十二时辰》、唐隐的《大唐悬疑录》系列、电影《猫妖传》,以及一系列以狄仁杰为主角的影视作品。你的小说以及你所担任编剧的《唐朝诡事录》系列(后文中指代该剧集,简称“唐诡”系列)似乎也可以放在这个脉络下来进行观察和讨论,你觉得把一个悬疑推理故事的历史背景放在唐代,有什么独特的优势?

魏风华:唐代的第一个关键词是“盛大”,所谓大唐、盛唐、巨唐、煌唐。就写作者而言,会下意识地喜欢以这样的时代作为叙事背景;就受众来说,也喜欢读、喜欢看盛世背景下的故事,或者说走向盛世的故事。

唐代的另一个关键词是“丰富”。唐朝内部的每个阶段之间有着很大的差别:从开唐到高宗前期是一个时期,仍延续了北朝到隋的政治构架;从高宗后期到武周时代自成一体;中宗光复到先天之变,则是一段动荡的特殊时期;此后是开元天宝盛世;接下来是安史之乱;乱后进藩镇割据时期,本质上是一个诸侯林立的新战国时代,而且这个时代长达一百多年;最后是残唐混战的时代。唐代的历史内涵如此丰富、多变和莫测,其本身就是一部好看的悬疑史,确实非常适合写作者跳进去,寻找自己所需要的切口作为叙事背景。

再一个关键词就是“奇幻”。唐朝盛大自信,开放包容,整个社会面貌绚烂多姿,而异域文明的大量涌入,更让这个时代生出一种奇幻的色彩。简单说,如果一个志怪故事,甚至一个幻术动作,放在宋或明的话,就给人感觉很不真实,非常地违和,但如果放在唐朝的背景下,无论作者还是读者都会觉得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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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唐朝诡事录之西行》(2024年)剧照。资料图

大约就是出于这几个原因,导致市面上出现了大量以唐朝为背景的泛悬疑小说和影视剧。我觉得,唐朝的存在对写作者来说是一件幸事,因为它可以成为千年后我们的悬疑容器,否则无法想象有多少奇妙的故事将无处安身。

我一直觉得,长安本身就是一个故事宝库。在这样结构浩大、繁复如迷宫的城市中,可以发生任何悬疑故事。从这个角度来说,设计和规划长安城的隋代建筑大师宇文恺实在是太伟大了。我们每个写长安的作家或编剧在写作前都应该给他上一炷香。

南方周末:“唐诡”系列中,长安城里另外一个很有魅力的地方就是“鬼市”,以至于可以将其称为“长安城的B面”或者“地下长安”,“鬼市”的想象是基于真实历史上的长安城吗?

魏风华:现在我们所说的“鬼市”,指的其实就是天亮前从事买卖交易的早市。在长安的城市史上,也确实存在一个所谓的“鬼市”。按记载,它在务本坊,大约相当于一个简陋的市场,并时有怪异之事发生。但务本坊的位置在长安城北,靠近皇城那一片,我觉得其中可能有点问题,因为按照“鬼市”的气质,它不应该出现在繁华地带,所以写“唐诡”第一部的时候,我将“鬼市”设定在朱雀街西长安县境内中段偏南的玄都观后身,同时朱雀街东万年县境内偏南的乐游原有一个入口。与此同时,“鬼市”里的暗河也可以通到城东南角的曲江。

对于“鬼市”的设定,是早年因地震下陷所致,久而久之成为聚集五行八作、亡命之徒和奇人异士的地方,在每日太阳下山开始宵禁后成为全长安最热闹的所在。此外,我设定“鬼市”下面还有一个鬼市,叫聻市。据传说,所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它们和108坊、东西两市、皇城、宫城、乐游原、曲江以及多条漕渠,完整地构成了“悬疑长安”的地理空间。

唐传奇解放了写作者的想象力

南方周末:在丰富绚烂的唐代文化遗产中,你对唐传奇与志怪小说似乎格外感兴趣?特别是段成式的《酉阳杂俎》。在《唐朝诡事录之长安》(2025)中的《诺皋记》这个故事单元里,你还专门设置了孟不疑利用上夜班的时间创作志怪小说贴补家用的情节。

魏风华:我确实很喜欢唐志怪和唐传奇,它们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唐传奇在以前还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文学体裁和写作方式。具体来说的话,唐代之前的魏晋志怪太干枯了,篇幅短,残丛小语,导致不丰盈;唐代之后的宋明清志怪,又太缺乏想象力了,写着写着就变成了劝世良言。真正具有幻想精神的,大约就只有唐志怪了,它属于这个体裁的顶峰。而唐传奇,则是篇幅更长、情节更曲折、人物更完整的志怪,它们本质上是一回事。

至于《酉阳杂俎》,可以说是唐志怪的集大成者。它的内容太丰富了,本质上就是一部百科全书。除了志怪之外,书中还有各种冷僻的见闻,比如特别珍稀的唐朝风俗、宫廷秘史、坊间逸事、异域传说、珍禽异兽,以及很多带有科学性的知识,可以说集猎奇性、趣味性和知识性于一体。更难能可贵的是,《酉阳杂俎》中的很多故事,都是段成式亲自发现或者经由采访而来的,这一点也给我很大的启发。我觉得,唐传奇和唐志怪的最大魅力所在,就是解放了写作者的想象力。

南方周末:纪晓岚在《四库全书总目》中称赞《酉阳杂俎》是“自唐以来,推为小说之翘楚,莫或废也”。你不仅写了《唐朝的黑夜》(2008)一书来专门讨论《酉阳杂俎》中的故事,“唐诡”系列中很多情节的灵感来源也正是《酉阳杂俎》,其中你最喜欢哪一则故事?

魏风华:我自己最喜欢的一篇(唐传奇)并非出自《酉阳杂俎》,而是出自李复言《续玄怪录》中的《辛公平上仙》。这个故事大约讲的是,一个前往长安的县尉,在路上遇到一个阴间使者,使者邀请县尉去参观一位皇帝的上仙仪式。所谓“上仙”,其实就是死亡。确切地说,就是叫主人公去观看一个皇帝怎么被弑。这就很恐怖、很有意思了。后世包括陈寅恪在内的很多历史学家,通过深入探究后认为,这个故事实际上讲的是唐顺宗或唐宪宗被弑的秘闻。正史上无法被记录的“弑君”这一行径,却被记录在了一篇志怪里,进而为后世保留下来,这是唐志怪、唐传奇值得后人尊敬的传统。

南方周末:这确实很符合古代用小说家言来“补正史之阙”的传统。但不同于历史小说和历史记载之间的关系,传奇、志怪一类的故事中往往带有大量幻想性元素。整个“唐诡”系列,似乎是想在历史与幻想之间,经悬疑而造就一种新的讲述故事的可能性。你曾把这个系列剧作的方法论概括为“历史+探案+志怪”,历史是出于你对唐史的兴趣,志怪来源于《酉阳杂俎》等志怪笔记,那为什么会想到采用推理探案的形式来连接历史与幻想这两端?

魏风华:在“唐诡”系列出现之前,在探案故事中融入历史背景不奇怪,但融入志怪元素则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唐朝诡事录》第一部写作于2020年。在当时,已经有整整十年的时间,国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古装探案剧出现了。《神探狄仁杰》和《大宋提刑官》珠玉在前,如何另辟蹊径事关作品的生死存亡。在写作时,我采取了历史、探案、志怪相叠加的三明治结构。如果一定要将其具象化,大约是20%、70%、10%这样一个配比。志怪虽然只占大约10%甚至更短的篇幅,却决定了这个作品区别于其他探案剧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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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大宋提刑官》(2005年)中何冰饰演的男主角宋慈。资料图

还有一点就是,“唐诡”中的这些“志怪”并非无根之萍,而是来自中国的传统典籍。换句话说,“唐诡”系列的厚重度,并非仅仅来自历史考据本身,看似最飞扬的“志怪”那一部分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至于为什么用探案来连接历史与幻想,一方面,探案或者说罪案,正是装纳这些志怪的最好的容器,因为罪案本身,就带有悬疑和惊悚的特质,可以和志怪相互融合;另一方面,在确定了探案这个类型之后,向下找到了历史的土壤,向上飞起了志怪的风筝。但牵着风筝的那根线,则是中国的传统文化。

“由虚入实,自实转奇,破奇合世”

南方周末:你提到“唐诡”系列中的志怪元素很多都来源于中国古代的志怪笔记,你之前也曾表示过会把志怪故事当作剧集单元的“引子、发动机或叙事引擎”。让人印象很深的一个志怪改编案例是《诺皋记》开场孟不疑的梦境:他躲在缸中,悄悄跟踪御缸而飞的妻子,最后却发现妻子私会的情人竟然是一个木偶人,这个故事来自《广异记》。你自己对哪一则古代志怪故事的改编最为满意?

魏风华:最满意的应该是第一部里的《黄梅杀》,它开头的叙事引擎来自唐代薛渔思所著的志怪笔记《河东记》,大致写的是一个人闯入另一个人的梦境中。这篇志怪的结尾处,也正是整个案子的开始处,最后牵扯出一起发生在黄梅雨季的谋杀案,并关涉孤独、幻想、爱、情欲、前途等一系列问题,是一个悲剧故事。我很喜欢这个单元,最后拍摄得也烟雨迷蒙,可以说是用镜头语言拍摄出了文学性,这是非常难的。

南方周末:在传统的公案小说中,也是不回避超自然力量的,比如包拯探案,可以借助冤魂托梦、阴风指路等多种超自然力量来完成,甚至他还可以“白天断人、夜里断鬼”。但在现代的悬疑推理小说中,就更加要求人们在客观、自然、理性的范畴内解决案件,你怎么看待其间的差异性?

魏风华:一切传统的公案小说,本质上都是传奇,而非真正聚焦于怎么解谜的探案作品,于是“白天断人、夜里断鬼”这种情节也就可以理解了。从这个角度来说,高罗佩的《大唐狄公案》的出现确实意义重大,他重塑了公案小说中狄仁杰的形象,是中国古代侦探形象的一次重生。现代题材的悬疑推理小说,有各种写作的法则,这当然是世界范围内类型小说自身不断发展的产物。但我想说的是,正因为现代悬疑推理小说条条框框太多,所以其实很多人已经转向古代探案小说的写作,至少最近几年我看到大量相关的作品。我觉得,现代探案小说更像是在装有摄像头的平原上拱卒,而古代探案小说则是在幽深的密林里贴地飞行,你可以在里面融入很多元素,诸如志怪、武侠、寻宝等等,只要探案的那根主线一直在,叠加的元素只能叫它更为丰富和好看。

南方周末:现在一般所说的“古风悬疑推理”,大概可以概括为将中国历史故事作为题材和背景,将悬疑推理作为叙事结构和情节模式,你怎么看待这二者之间的关系?你之前曾提出过“作为探案剧的唐诡系列的本质,其实是唐传奇”“对于《唐诡》这个IP,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恢复唐传奇的写法”,能具体谈谈这个观点吗?怎样才算是“唐传奇的写法”,以及你觉得“唐诡”系列中哪个故事最能体现你的这个观点?

魏风华:这个问题非常好,实际上涉及当下古风悬疑的根本问题。最近出现了很多带有古代历史背景的悬疑小说,而且很多作者喜欢将真实的历史人物镶嵌到小说情节当中,甚至让他来做整部作品的主人公。这种写法是我反对的。有人说,“唐诡”系列里也有历史人物,确实如此。但实际上,在写作时,我已经尽最大努力将其放在背景层。“唐诡”里面的天子、公主虽然身上都有戏,但无论他们怎么参与叙事,实际上他们所处的位置,都只是在主人公身后的背景层。理解了这一点,可能就会理解“唐诡”系列中历史、探案和志怪之间的关系了。

我所渴望的小说和剧集的模式是,历史和历史人物只是主人公活动的背景,他们和主人公看似在一个场景之中,但实际上却处于不同的平面。因为我觉得,一旦围绕着真实的历史人物进行叙事,作品就会陷入某种“历史性”的乏味。所以,“唐诡”系列里的苏无名,只是唐人牛肃《纪闻》里的一个人物,没人知道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卢凌风则是完全虚构的。这种人物的设定,本身就带有唐传奇的风格。

至于唐传奇的写法,我认为最根本的是“由虚入实,自实转奇,破奇合世”。对“唐诡”系列来说,一切志怪都是现实,一切现实都是传奇,一切传奇都是世道。从这个角度论,说“唐诡”是披着探案外衣的唐传奇也无不可。如果要举一个最具有唐传奇风格的故事单元的例子,应该是第三部里的《诺皋记》,它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最终完成复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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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唐朝诡事录之长安》(2025年)中“诺皋记”单元的场景。资料图

士族与新贵

南方周末:你刚刚说到苏无名,这个人物在正史上并没有记载,只是出现在唐人牛肃所著的志怪笔记《纪闻》当中,“唐诡”系列为什么会选择他来作为“双男主”之一?以及为什么会把他和卢凌风都设定为“狄公弟子”?

魏风华:将苏无名设定为“双男主”之一,是因为我在读《纪闻》的时候,发现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神探,而且和太平公主有关联,曾被武则天器重,但却不为后人所知,那么就有“擦亮”他的意义了。而且,这个人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再就是,他所处的时代也正符合我所要写的探案作品的历史时期。苏无名的设定,其实是“狄仁杰+段成式”。狄仁杰是神探不用说,段成式则是唐代最博学的人。

把苏无名设定为狄公弟子,其实是想省去很多解释性的麻烦。如果不设定为狄公弟子,你就需要先塑造这个人物为什么会善于探案;但如果直接设定为狄公弟子,那么就简单多了,因为大家马上就能明白,他是狄仁杰的弟子,一定也是个神探。卢凌风属于后来苏无名代师收徒,这是人物关系上的一个牵扯。

南方周末:你所说的“擦亮”这个词,就是原本古书上对这个人物有过一点记载,但整体上又是模糊不清的,你通过新的故事使其重新变得有光泽、有色彩,人物形象也丰富立体了起来?

不同于苏无名,剧中另一个主角卢凌风是士族出身。在唐代,一个重要的社会结构性问题就在于士族阶层和平民出身的进士阶层之间的关系。《唐朝诡事录之长安》中的《去天尺五》这个故事单元,更是将士族与商人之间的矛盾构造为整个案件背后的根本性冲突。同时这种出身阶层的不同,也直接导致了卢凌风和苏无名二人在关于很多问题的看法上都会有所差异,你怎么看待当时的这种社会阶层问题?

魏风华:卢凌风是完全虚构的人物,我将其设定为士族出身,而且是士族中的“高门四姓”即范阳卢氏出身。唐代是中古士族社会的尾声。怎么理解这种尾声?首先,和魏晋南北朝时相比,士族已不再掌兵,本质上不能再专断朝堂;其次,他们失去了郡望故籍的乡里基础,而漂泊迁徙到长安、洛阳两京及其附近的州城,生存上越发脆弱。但尽管如此,由于五百年士族时代的积累,他们在社会上仍享有巨大的声望,甚至在一些时刻是皇家都不能比拟的。在朝堂上,士族们仍大量地出仕,除了门荫之外,经书传家的他们,也更善于科考,以至于出现了累代高官的现象。因此,唐代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崇尚士族。看唐人所著的传奇我们就会发现,很多篇章的主人公,不是姓“崔卢李郑”,就是姓“韦裴柳薛”,或者“杜杨窦萧”。门荫入仕的卢凌风,正是唐代主流阶层的一个代表。

和卢凌风不同,苏无名则是进士出身,代表的是新阶层,即出身一般但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群体。这个阶层的人,在唐代已经开始壮大,不过还没有像宋代那样形成新的主流。将真实时代里的两个阶层,转入文学的世界,那么在人物和人物关系上就会有更多的性格特征和延展空间。因为在很大程度上,性格、出身和经历,是造成一个文学人物在某一事件中作出关键选择的最重要的三个因素。

诡就是无常

南方周末:“唐诡”系列中,一个被多次使用的犯罪手法就是“幻术”,比如第一季中的《参天楼》,以及《唐朝诡事录之长安》中的“墨影幽焰”。你怎么看待志怪小说里所写的“幻术”这个问题?其似乎介于魔术和法术之间,但好像又确实是更适合影视媒介的呈现方式?

魏风华:唐代的志怪笔记里写到了大量的幻术,令人眼花缭乱和瞠目结舌,确实适合影视这种媒介呈现。按照唐人的记载,幻术来自西域乃至西域之西。在我看来,它本身是一种超级魔术,但唐人在文学创作中将其进一步夸张化和神秘化,于是我们就看到了志怪笔记中所记载的那些神奇的瞬间。诸如平地长出一棵樱桃树,顺着梯子爬上半空,将月光全部收入囊中。到这里,其实已经属于仙术了。但从另一个角度说,正因为幻术的存在,才令整个唐朝充满了如梦如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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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唐朝诡事录》(2022年)剧照。资料图

具体说到“唐诡”系列中的幻术,也都是源自唐传奇和唐志怪中的记载,比如第一季《参天楼》故事单元中的几场幻术表演:变樱桃、钻入盒中再变鸟飞出、收集月光、登空取月饼和鲤鱼化龙,其实分别来自《中朝故事》《宣室志》《三水小牍》《广异记》等唐代志怪笔记中的记载。其中个别细节上会有所调整,比如《中朝故事》记载的是,幻术师当众幻化出甜瓜;而在剧中,甜瓜被改为了更具视觉效果的樱桃。

南方周末:“唐诡”系列中,还有一类诡计的使用频率非常高,就是利用人物面容的相似性,比如借助人皮面具和换脸术(《康国的金桃》《眚宫歌》,甚至还有百变郎君这个角色)、双胞胎和三胞胎(《甘棠驿》《盛世马球》),或者直接设置两个人物相貌相似(《解忧店》)……你怎么看待这个诡计的使用?频繁地“换脸”会不会有一点情节上取巧的成分?

魏风华:三胞胎的诡计使用了一次,我觉得还是有意义的;至于双胞胎,确实属于取巧范畴,只能说在当时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南方周末:“唐诡”系列中,大致可以分出朝堂和民间两个世界,其中分别涉及表现政治权谋和推理破案,你怎么看待这二者之间的关系?

魏风华:“唐诡”世界需要权谋背景。权谋与探案精妙地结合在一起当然更好,但事实上这是很难做到的,因为它们之间带有天然的对冲性质。具体来说,权谋自带某种“大”的属性,而这种“大”会自然远离“诡”,远离民间烟火和案子中的“邪性”,而后者却是更多的读者和观众所喜欢看的。

南方周末:那你怎么理解“唐诡”系列中的“诡”字?毕竟“诡”构成了“唐诡”系列的核心的美学风格。同时近些年很多网络文学作品也喜欢以此命名,比如《诡秘之主》《道诡异仙》。

(责任编辑:吴丰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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