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5 08:06:24 来源:南方娱乐网
文章摘要
凌晨两点的北京东城区老居民楼,整栋楼只剩一两盏声控灯还暗着,72岁的濮存昕手腕上那根洗得发白的棉布绳轻轻一扯——他醒了。绳子另一头,系着94岁的母亲贾铨的床栏
凌晨两点的北京东城区老居民楼,整栋楼只剩一两盏声控灯还暗着,72岁的濮存昕手腕上那根洗得发白的棉布绳轻轻一扯——他醒了。
绳子另一头,系着94岁的母亲贾铨的床栏。 长度他反复量过无数次,刚好够老人翻身、坐起来、挪到卫生间门口,再多一寸都不行。 老人一有大动作,布绳的拉力就会传到他手腕上,比任何报警器都快。

很多人刷到这张小区邻居随手拍的照片,第一句话都是:"以他这个条件,请护工不行吗? 高端养老院不行吗? "
还真不行,或者说——试过了,都不行。
母亲贾铨本身也是人艺的老人,早年做过银行工作,精明干练了一辈子。 变故从2016年开始砸下来——相伴一生的丈夫、濮存昕的父亲苏民在睡梦中离世,差一天就是九十岁生日。 老太太的精神世界像是被抽走了主梁,先是忘关煤气、烧着水转头就走,再后来站在客厅里茫然问濮存昕"你是谁"。
医生说:重度阿尔茨海默症。
往前推,母亲其实早挨过一刀——上世纪90年代,濮存昕的弟弟濮存岩因病骤然离世,年仅35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扛了十几年没完全缓过来,丈夫这一走,双重打击叠在一起,直接把老人推进了记忆的迷雾里。
濮存昕那时候63岁,正是人艺舞台上最稳当的年纪,自己也挂着副院长的职务。 他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递了辞呈——不是退休,是卸掉行政,把所有需要长期离京的戏约、商演、影视拍摄,能推的全部推干净。 落脚点死死钉回北京,钉回母亲那栋住了几十年的老楼里。
为啥不换个"更好的环境"? 因为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世界已经够碎了,墙上挂的旧相框、厨房里熟悉的油烟味、窗框上磨出来的手印,是她仅剩的锚点。 搬家等于把锚也拔了。
照护的具体过程,远比外人想的琐碎和折磨。
他先请过高薪护工。 专业公司来的,工资不低。 但母亲对陌生人极度排斥,护工一靠近就焦躁、整夜不睡。 有一回护工夜里睡沉了,老太太起身没被察觉,磕出一身乌青。 还有一回——这是濮存昕身边人后来说出来的——老太太半夜独自出了门,他拿手电在小区花坛边找到人时,老人蜷在那儿嘴里一直念叨"找儿子",其实他就跟在身后几步远。
那次之后,他试了定位手环,被扯掉。 试了红外感应床垫和报警器,有延迟,人对滴声还会"听觉脱敏"。 试了监控,屏幕那头的画面救不了眼前一秒的意外。
最后留下来的办法,就是这根布绳。
纯棉的,软,轻,不刺激皮肤,不需要充电也不需要WiFi。 松松系在手腕和床栏之间,老人一牵拉他就醒,0.3秒内翻身坐起。 夜里它是警报器,白天出门散步,布绳照样轻轻牵着,一老牵着一老,在小区里挪得极慢。
他给母亲每件衣服的内衬都亲手缝了布条,上面写着自己的手机号码和门牌号。 反复跟街坊打过招呼:看见老太太一个人往外走,麻烦打个电话。
日常的消耗更磨人。 早上六点多起,粥熬得烂烂的,苹果切碎,肉菜剁成泥。 刚换的衣服转头就尿湿,一天能换三四套。 他拿着"苹果"的字卡念七遍,母亲还是摇头说不认得,他不急不叹,拿起卡片再念第八遍。 老太太一天能喊他十几二十遍"师傅""大哥",偶尔清醒一瞬,轻轻叫一声"存昕",他就接一句:"我是你儿子。 "
妻子宛萍也在扛——她自己有高血压和糖尿病,白天能搭手,但夜里高度紧张的活儿顶不住,夜班主要落在濮存昕身上。 女儿濮方拖着自己的小家庭也常回来帮忙,但贾铨只认儿子的气味、儿子走路的动静。
他自己呢? 两岁时的小儿麻痹留下左腿后遗症,膝盖早就该做手术换关节了,硬拖着不做——怕躺俩月,老娘没人能替他守。
长期的碎片化睡眠把人耗得很明显。 身边的人说,有阵子他免疫力掉得厉害,有一次直接在家里晕过去。 缓过来第一件事,还是把绳系回手腕上。
今年春天,小区附近社区卫生中心推行长期护理保险的评估,他被拍到去签了表。 这意味着后续可能会有护理员上门分担一部分体力活。 但绳子还是每晚都系,夜灯还是每晚都留着。
这根布绳洗到发灰、边毛都磨出来了,没有人在拍照,没有通稿在写,半个娱记都不知道——它就系在那里,系了快十年了。

2026年6月12日,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