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7 21:16:29 来源:南方娱乐网
文章摘要
最近,一部叫《给阿嬷的情书》的电影牵动了许多人的心。影片里,家属跨越山海,远赴异国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而在温州乐清,两位旅居美国几十年的音乐家近日漂洋过海回到故乡,终于
最近,一部叫《给阿嬷的情书》的电影牵动了许多人的心。影片里,家属跨越山海,远赴异国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而在温州乐清,两位旅居美国几十年的音乐家近日漂洋过海回到故乡,终于找到了当年留在家乡的亲戚。
电影里是出国寻亲,现实中是回国寻根。一个“向外找”,一个“往回寻”,殊途同归的,都是那份斩不断的血脉之情。
回乡有个小心愿
想寻找当年的亲人
6月4日,温州乐清市知临寄宿学校大礼堂里,琴声袅袅。大提琴的深沉与小提琴的清亮交织在一起,旋律穿越岁月。这首名为《温州的春天》的曲子是由黄甦改编的、融贯中西的曲子,将温州童谣《叮叮当》与美国经典民谣《小礼物》巧妙融合。台下听众屏息凝神,被优美的曲声所打动。
台上的两位演奏者、旅美音乐家黄甦与黄鹤兄弟都已年过花甲。
黄甦,集大提琴演奏家、摄影家、教育家、实业家于一身,现任勋菲尔德国际音乐协会副主席,1983年首演的《遗风》被誉为“中国首部先锋派音乐作品”;其弟黄鹤,现为勋菲尔德国际音乐协会理事,卓有成就的篆刻书画家。
黄甦在1979年作为大提琴首席和《梁祝》协奏曲首演指挥樊承武、小提琴家俞丽拿首次在温州解放剧院同台演出,是首位将《梁祝》带回家乡的人。黄鹤则是1988年首位在美国公演《梁祝》的中国留学生,并且在2021年全球首创黄鹤“一人三重奏”,用钢琴、小提琴、中提琴和古典吉他组成的视频形式探索新型演奏方式。
阔别家乡多年后,他们回来了,不仅带来了琴声,还带来了百余件家族珍藏,其中有父亲萧黄的手稿、历史照片、名人信札,以及兄弟二人的音乐、书画、摄影作品等。兄弟俩将珍藏的物件全部无偿捐赠给乐清博物馆。此行他们还有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愿望:想寻找当年留在乐清的亲人。

全家在老家附近亭子合影(右二到右四为黄父、黄母、黄甦)。摄于1957年夏 受访者供图
刻在记忆里的雁荡山
是摄影爱好的起点
旅美40年,每当提到家乡乐清,兄弟俩心中总有满满的乡愁。
黄甦和黄鹤的父亲萧黄(原名黄异度),1926年出生在乐成金溪村一个贫寒家庭。12岁那年,他受一位传教士的影响,学英语、弹风琴,从此种下了音乐的种子。后来,这个乐清少年凭借扎实的英文功底考入上海海关,后又毅然辞职考入上海音乐学院,最终成为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第一代作曲家、音乐出版家。
黄甦和黄鹤都出生在上海。对兄弟俩来说,乐清是“户口本上的祖籍”,是父亲口中“小时候放牛差点摔下溪”的惊险故事,是奶奶做的家乡菜的味道,更是家族血脉的源头。受长辈的影响,黄甦和黄鹤对中国传统文化一直有着深厚的感情。“在祖父的影响下,我们从小就学习古文诗词,深受熏陶。”黄甦说。
但黄家在本地的亲戚,一直不多。
“我们黄家这条线上的人很少,都出去了。”黄甦回忆道。父亲十几岁就离开乐清,而大姑妈年轻时被华侨收养,先去了印尼,后来又到了法国、美国,成为一名知名的中国画家。在20世纪90年代,姑妈的子女返乡把黄甦祖父的骨灰,也从乐清迁到了美国。家乡还留下哪些亲戚?兄弟俩已毫无印象。
对家乡的情感,在父辈的影响下,兄弟俩一直藏在心中。
“我两岁半的时候,父亲抱着我回过乐清,在景贤瀑布旁边的老宅前拍了张照片。”黄甦说。那张照片他一直珍藏着,画面里,曾外公站在水碓旁,母亲抱着小小的他,父亲站在一旁。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与故乡“同框”。
真正有深刻记忆的,是1970年和1971年两个暑假,当时15岁的黄甦和弟弟黄鹤分别跟着父亲和母亲两次回到乐清,父亲还特地塞给黄甦一台相机。“我们盼了好久,就等着这一天。”那两个暑假,他揣着一本马公愚题词的摄影集《雁荡》,按图索骥,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拍摄,回家后,他还写了诗,可惜年久遗失了。自此,少年的他爱上了摄影,雁荡山印刻在他的心中。此后,他出版发行的摄影画册《美国西部印象》被美国国会图书馆收藏,但关于自己摄影爱好的起点,都源于当年在乐清山水间的快门声,他说“雁荡山是我摄影的发源地!”
再后来,1984年他回过家乡散心,2002年因为参加上海音乐学院教授丁芷诺举办的弦乐培训班又回来了一次。此后,一晃几十年,与家乡的联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黄父与黄甦、黄鹤在小龙湫合影(摄于1970年) 受访者供图
3小时牵起断线
当年的少年,都已头发花白
想找回曾经的亲戚,兄弟俩原本没有抱太大希望。
“亲戚不多,而且大多都出国了。”黄甦说。他们只知道,祖母姓赵,赵家舅舅当年在乐清和他们来往很多;他的表哥、表姐、奶奶都早先去了美国。
接到他们的求助后,乐清市侨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立即联系辖区乐成街道侨联。
“他们漂洋过海回来了,根在乐清,怎么能让他们带着遗憾走?”乐成街道侨联主席周静带着工作人员“开工”。
线索少得可怜,凭着一封泛黄的老信封和一张老照片,估计黄家老宅在金溪村景贤瀑布附近,如今早已不复存在,知道他们的祖母姓赵,估计舅公的后人可能还在。
走访、摸排、溯源……工作人员像侦探一样,一个村一个村地问,一个姓一个姓地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3小时后,他们先在老来福养老院找到了黄彩萍——一位年逾八旬的老人,是黄家远房亲属。老人记忆力还不错,颤巍巍地说出几个名字:“陈可……赵万杰……可能还在,是他们的亲戚。”
顺着这条“藤”,工作人员又找到新的线索:陈可,退休前是乐清市人民法院法庭庭长;赵万杰,金溪社区居民。按辈分算,他们都是黄甦、黄鹤的表弟。
“找到了!”消息传到黄甦耳中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太好了。”
捐赠仪式结束后,兄弟俩终于见到了阔别四十多年的亲人。
陈可和赵万杰早早赶到现场。当年的少年,都已头发花白。
“我是陈可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通过信的。”陈可握住黄鹤的手。
黄鹤端详了几秒,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真是你!”原来,年少时,这对表兄弟感情深厚,曾经互通书信,成为少年时的笔友。可黄鹤离开上海前往美国留学定居后,因路途遥远,两人失去了联系。
而一旁的赵万杰有点腼腆,喊了声“表哥”,就不再说话。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着这些年缺失的记忆碎片。黄鹤掏出手机,翻出年少时候的老照片,几个人围着一部手机,看了很久。
阔别四十载,年少的记忆早已模糊。可那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如同情景再现,黄甦、黄鹤和表兄弟交谈时,那口乐清方言依然地道。临别时,兄弟俩拉着亲人的手,反复叮嘱:“下次回来多待几天,一起回老家再好好转转。”

黄鹤(左)、黄甦(中)、陈可合影 程遥 摄
对黄甦、黄鹤而言,这次回乡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完成了父亲的遗愿,将家族珍贵史料捐赠故里,还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情。
“我父亲生前一直希望,他的音乐作品、手稿,还有他们那一代音乐家的创作经验,能够带回祖国和故乡。”黄甦说,2008年父亲去世后,这个愿望一直记在他的心里。今年恰逢父亲百年诞辰,他和弟弟黄鹤带着家族的“重托”回来了。
而“寻亲”这个意外之喜,让这次回归更加圆满。
从景贤瀑布边的水碓声,到太平洋彼岸的琴声;从两岁半那帧泛黄的照片,到古稀花甲之年紧握的双手,黄氏兄弟的人生经历里,浓缩着无数乐清人“走出去”又“找回来”的乡愁。

2026年6月12日,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