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冷门恐怖片，可惜再也拍不出续篇

 《怪谈协会》在港产恐怖片的发展史上拥有特殊的地位：

首先，它首创了以导演视角切入并代入角色讲述单元故事的先河，此后再无效仿者。

其次，本片监制/编剧王晶一改此前的恐怖喜剧风格，人鬼之战不再是“人定胜天”，而是用反转告诉观众：根本赢不了。

最后，和同时期的《阴阳路》系列相比，《怪谈协会》叙事风格更接近美剧《魔界奇谭》，三个单元+一个总单元穿插，用一个总引进入故事：

某记者奉命卧底采访一个叫“怪谈协会”的神秘组织，总编在其出发前告诉她“此前派去的记者都失踪了”，进而强化这个组织的诡异氛围。

待记者进入该组织后，会长表示今晚的怪谈分享还会让最后胜出者担任下一任会长，同时还会享受一道美味大餐。

大家落座后，会长介绍讲述者们。

马伟豪、钱文锜、叶伟民三位导演以真名上场讲述三个单元：

《肥波士》《四不像》和《找替身》

分别对应了职场怪谈、校园怪谈和租客怪谈。

在叙事间隙，记者觉察到一些异样，会长失踪，“美味”上桌，现场会员们在幽暗的光线下神情漠然。

随着讲述者的陈述，三个诡异的故事继续着。

 01 肥波士 

黎姿在《肥波士》（胖老板）这个单元中的演技令人意外，她演绎了一个性格疯癫的职场女上司，从故事结尾回溯，可以看出作为张达明学生时代的胖班长，她对这个职场牛马抱有好感，但后者还没有从一场意外中缓过神来：

上司谷德昭死了，死于心脏病。张达明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这个一直压榨自己的上司终于死了。忧的是上司的死源于自己的冷眼旁观。随即黎姿到任，故事展现出一个细节——

黎姿说前上司很赏识张达明，还写了报告推荐他升职。此时张达明表情复杂，随即漠然。而黎姿和谷德昭一样，接触张达明时充满了恶趣味，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他，这让他感到苦恼。

真正让他崩溃的是黎姿问他“你还没认出我是谁吗？”他摇头表示不知，黎姿失望地仰坐，随即拿出一根雪茄吞云吐雾。在张达明看来，她的神态、动作和谷德昭一模一样。这时观众也被带进沟里，觉得这是老套的“鬼上身”。

当疯狂的张达明杀死黎姿后，他捡起女人掉落在地上的钱包，里面的照片让他恍然：

眼前身材曼妙的美女竟是胖班长。

因此本来可以发展成一段美好情感的两人被误会带向悲剧，更扎心的是，那天是张达明的生日，黎姿竟真的召集同事为他庆生……

恶趣味的上司都一样，谷德昭和黎姿对张达明各种恶搞，但他们依然欣赏他。只是作为职场牛马，张达明内心脆弱，他终日加班，压力变成了愤怒，接着一错再错，间接和直接导致两人死亡。

当他坐在警车上时，他看见谷德昭坐着自己烧给他的纸车，旁边坐着黎姿，两人对着他笑。一时间，张达明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故事讲述人马伟豪，代表作品《算死草》《新扎师妹》一二部和《河东狮吼》，《肥波士》是他执导的为数不多的惊悚悬疑类短片，通过悬念设置让观众先入为主地以为有鬼，进而真相大白，觉得鬼由心生，最后两位亡魂出现，又让人疑惑：

这究竟是不是张达明的幻觉？

不过对于一直处于快节奏的香港社会来说，“打工人真的会疯”才是故事想要表达的主题吧。

 02 四不像 

《四不像》相较于第一个和第三个故事而言确实有些“为了悬疑而悬疑”，有意思的是导演钱文锜在讲完故事后，大家对这个故事的反应也较为平淡。因为此时“大餐”端上了桌，揭开后是一块只有三分熟的羊排，记者四望，发现会长不见了。

而《四不像》相较于《肥波士》，亮点在于男女演员青春靓丽。

邓一君，曾与古天乐、古巨基合称“二古一邓”，是20世纪90年代最被看好的新生代男演员。2025年，退圈十余年的邓一君受古天乐之邀出演了电影版《寻秦记》。江希文更是早已隐退，这对男女在1996年的《怪谈协会》中正青春，特别是邓一君出场时，清秀俊朗的邻家男孩让人直呼帅气。

故事中作为一个叛逆青年，邓一君不相信流传在校园里的鬼故事，对学长们的戏弄也有备而来。但他终究着了道：

校工林尚义（1934年11月7日—2009年4月23日）被学长收买，这位《古惑仔》里的牧师在《四不像》中满嘴谎话，给邓一君讲了一个“荷花池女鬼”的故事。江希文则适时出现，让青春懵懂的邓一君躁动不安，一切都是个局，就是为了吓唬邓一君，让他以为江希文是鬼。

只是当江希文看到邓一君被吓得尿裤子后倍感不安，她主动向对方道歉，承认大家过分了。凄然的邓一君却坐在床边问她“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江希文回答道：“不是，但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随即她的眼角扫过桌子，看见摊在桌上的报纸刊载了一则新闻：一名大学生昨晚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学生正是邓一君。

女孩惊恐地转头，男孩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说：“那就说好了，我们是好朋友。”

随后，他的脖子溢出鲜血……

从江希文出场到两人在荷花池边亲昵，其实看惯套路的观众已经隐隐猜出结局。《四不像》的氛围感很好，叙事节奏也符合当时观众对校园怪谈的探寻，特别是在20世纪90年代末和本世纪初，网络文学初现端倪时，类似的反转也被很多作者用在小说中。

导演钱文锜，代表作《蜜桃成熟时》，对于女性角色的审美让《四不像》中的江希文令人过目不忘。

不过，真正让人感到背后发寒的是第三个故事。

 03 找替身 

袁咏仪和舒淇在《找替身》中的表演难分伯仲，两个女人（鬼），一个誓死捍卫自己在人间的身份，另一个却在无形中渐渐取而代之。这种鬼物渗透的方式是渐进式的，在都市中愈发显得有真实感。

导演刘镇伟当年拍《猛鬼大厦》时就曾表示，把鬼故事的发生地放在都市中会更显恐怖，因为都市场景是大家日常接触的。《找替身》也一样，它的悬念在于所有人一开始会把上门寻租的舒淇与袁咏仪的丈夫之间的亲昵看成是“小三”行为，实际上故事早早地埋下了伏笔：

入住袁家的舒淇很快就和袁咏仪成了闺蜜，袁咏仪把她带回娘家，奶奶把舒淇当成了孙女。老人戴上眼镜后才发现自己搞错了。

而舒淇一开始留着长发，当袁咏仪从邻居太太那里得知自己的老公和另一个女人亲昵时，她回家找舒淇算账，却发现对方留着短发。此时所有人已经把舒淇当成了袁咏仪，这个女人也索性坦白：

她是选中了袁咏仪做了“替身”，过了午夜十二点后，两人身份彻底互换，袁咏仪会成为游魂，直到她也找到合适的替身。

不甘心的袁咏仪找到神父徐锦江，因为只有对方是唯一一个还能认出自己的人。徐锦江答应晚上和她一起驱逐舒淇，争执间神父却忽然转向攻击袁咏仪——

十二点已过，舒淇完全取代了她。

故事最后，一脸阴郁却扬起微笑的袁咏仪走向一处民宅，问“请问这里租房吗？”

新的恶鬼诞生了。

下一个替身又是谁？

无力感让观众倍觉新鲜，这正是香港恐怖片集中在20世纪90年代末的创作潮流：

人类无力，鬼物猖獗。

导演叶伟民，代表作《百变星君》《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安娜与武林》《人在囧途》《京城81号》等，相较于新世纪后执导的国产惊悚片，《找替身》是他较为成功的恐怖短片。

 04 怪谈协会 

此时记者已经在后厨找到了会长，只不过他已被剃光了肉，一副骨架横陈在案板上。记者大骇，不料撞到厨师，对方举起刀向她劈了下去……

《怪谈协会》作为经典的三段式短片合集，故事短小精悍，人物关系也比较简单，避免了很多铺垫，用一条主线串联起来。对比《阴阳路》系列的角色转移和《夜半1、2、3点钟》三部曲，风格也不只是以“吓人”为主，而是把重点放在悬念设置上。

如《肥波士》中的身份之谜、《四不像》中的“谁是鬼”以及《找替身》里的人鬼转换。吊足了观众的胃口，让人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不断生成各种问题。

特别是第三部《找替身》，即便单独拿出来也可以成为一部独立影片，放在最后可能也是因为它能挑起《怪谈协会》的大梁。概因“身份认知”的迷失是观众想象不到的恐怖。

叶伟民让舒淇进入袁咏仪的生活后，使用了“小三”这种彼时还不能被大众接受的假设，让许多观众在看到她鸠占鹊巢后产生了某种情绪共鸣。

最后袁咏仪的惨败，更让这种恐怖感达到了顶点——

一个人失去了身份，和“鬼”有什么不同？

可惜后来《阴阳路》和《夜半》都拍成了系列电影，唯独《怪谈协会》没有续作，这也是一种遗憾。但换个角度看，没有续作，或许也是其成为经典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