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8 07:36:10 来源:南方娱乐网
文章摘要
《主角》剧照《青蛇劫起》海报《新龙门客栈》剧照《吉时已到》剧照不久前,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小说的电视剧《主角》播出,引发了广泛讨论,观众在一个个秦腔唱段里听懂了戏中人的




不久前,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小说的电视剧《主角》播出,引发了广泛讨论,观众在一个个秦腔唱段里听懂了戏中人的悲欢。同一时期,短剧《ENEMY》凭借“无限流闯关+民国穿越”的设定在短视频平台刷屏,“民国篇”中一段改编自抗日英雄事迹的戏曲念白,让无数年轻观众在弹幕里写下“哭到缺氧”。而另一部融合了中式恐怖与昆曲元素的电影《吉时已到》,发布仅18天后,互动量破千万,话题播放量13.3亿。
三部作品,题材各异,却共同指向一个现象:当昆曲、秦腔、京剧这些传统戏曲被装入无限流、穿越、悬疑等年轻人熟悉的叙事外壳时,一批原本对戏曲“无感”甚至“抗拒”的年轻观众,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垂直入坑”(指粉丝喜欢上某一明星或影视作品的速度非常快)。
看剧“入坑”
戏曲念白的感染力
深深触动无数网友
阿海和阿小,都是通过影视剧对戏曲“垂直入坑”的年轻观众。用这个网络流行语来形容他们,再贴切不过。
去年,随着《主角》的路透陆续流出,阿海开始对这部剧产生好奇。剧集播出后,他仅用两三天时间就刷完了全剧,全程没有快进一秒。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打焦赞”那场戏——那是对武旦功底的一次大考。师傅苟存忠一声喝令,主角登台开打;一套动作下来,剧中观众全场沸腾,坐在屏幕前的阿海也被那阵叫好声带动起来。“那是我哭得最惨的一段。”
还有剧中出现的《狐仙劫》,忆秦娥那一嗓子“天哪”喊得凄烈,阿海被狠狠震住了,“那一嗓子直接喊到我心里,像有一只手从戏台穿过屏幕,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泪流满面。”
阿海原本对传统戏曲“无感但尊重”。看完《主角》后,忆秦娥从放羊娃到秦腔皇后的跌宕一生给他带来很大冲击,他用“悲壮”两个字形容这份感受。虽然尚未因此成为戏迷,但借助剧情和人物命运,他开始留意过去容易忽略的戏曲元素:秦腔的唱腔里有情绪、有力量,仿佛每一句都在替角色表达;那些甩袖、扎靠、吹火、翻扑,也不再只是看不懂的程式,而成了吸引他继续了解戏曲的入口。
20岁的阿小则是被电影《吉时已到》拽进了戏曲的大门。她是学古典舞的,对中式题材有天生的亲近感。影片中大量昆曲念白和戏曲身段穿插在剧情里,她第一次觉得昆曲的唱腔和身段“太有味道了”。她不仅“三刷”了这部作品,还“强制安利”身边的朋友都去看。
此前,阿小也曾接触过《牡丹亭》和元曲四大家,但那些都是考前死记硬背的文学常识,纯粹为了应试,背完就忘。因为《吉时已到》,她才真正对昆曲生出好奇心和求知欲。“有时观众并非欣赏不了戏曲之美,只是缺一个切入口。”
阿海和阿小的故事只是这场热潮的缩影。打开B站,《吉时已到》的弹幕区里,“二刷打卡”“因为这部剧去查了《牡丹亭》全本”层层叠叠;小红书上,“看完《主角》后劲有多大”“秦腔入坑指南”的笔记点赞动辄上千。
几乎在同一时期,短剧《ENEMY》也收割了大批年轻观众的眼泪。全剧高潮处的“民国篇”以1937年南京沦陷为背景,讲述了梨园名角假意登台、以生命殉国的故事。当那句“此台即为汝等葬身之所,此城永不为尔等乐土”的京剧念白响起,无数网友被深深触动。
主创用心
站在流量“对立面”
保留昆曲悠长唱段
同一部作品,观众看到的是“入坑”的快感,从业者看到的是背后的功夫。28岁的KK自2013年正式进入戏校学习昆曲,后来进入苏州昆剧传习所工作。她对《吉时已到》的评价,带着一份“职业病”式的审慎:“我对它的支持,是超过我个人的喜爱程度的。”
《吉时已到》是主创圆子和无恙于2026年4月在B站上线的爆款自制中式恐怖无限流长片,全程无公司、无投资、无AI,故事围绕一个以昆曲《牡丹亭》为背景的游戏副本展开,截至目前B站播放量突破635万,入选B站每周必看,成为年度现象级原创影视作品。
作为专业昆曲演员,KK对影片的完成度评价很高。她不仅会留意唱段是否规范、服化道是否符合传统,也曾反复回看片中的戏曲片段和隐喻镜头。在她看来,主创团队在成本有限、多人身兼数职的情况下,仍完成了这样一部融合昆曲元素的作品,“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影片能够收获专业演员的认可,与主创对昆曲的持续学习密不可分。两年前,《吉时已到》的主创之一圆子反复琢磨,什么样的故事才能让年轻人把昆曲“看进去”,而不是一听到拖腔就划走。此后,她用两年时间认真学习昆曲,《吉时已到》的雏形也在唱腔、身段与念白交织的情感逻辑中逐渐清晰。
影片完成后,昆曲唱词片段近乎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在短视频喂养出的观看习惯面前,昆曲的悠长唱腔几乎天然地站在了流量的对立面。这种呈现激起了两极讨论。
“这段太长了吧”“看困了”,类似的抱怨并不少见。有人把观感上的拖沓归结为“新人导演的节奏问题”。可主创们心知肚明,若剪短一些、节奏再快一点,或许更能留住观众。但圆子认为,她就是为了这一段才拍了这部片子。她知道这段很长,但一句也不想删。主创无恙则说得更感性一些:“我觉得全片看完再回看这里,一点也不长,慕辞(剧中角色)听也听不够的戏,怎么会觉得长呢?”
争议归争议,真正的好戏总有办法留住观众。这一点,阿小是在看完第一遍之后才意识到的。第一次看影片时,她急着追剧情,便以2倍速匆匆看完了昆曲唱段部分。她把影片推荐给朋友后,大家起初的反应如出一辙:“那段戏曲也太长了吧。”可当他们从头到尾看完整个故事,态度却悄然发生转变,甚至有人主动回头寻找完整的昆曲唱段来重新观看。
整部影片看完后,阿小咂摸出来,那段唱词和剧情其实相辅相成。“后来我看了花絮,才知道主创正是为了宣传昆曲,才创作了这部电影。我觉得他们做得很成功,即使一开始我用2倍速看完,看完之后也会想要倒回去重新看。”再后来,她去B站翻出了《牡丹亭》的全本录像,看解说,甚至会在朋友正追剧的时候给对方按下暂停键,给人家讲杜丽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KK认为,在影片中保留较完整的昆曲片段,做法很冒险。“因为昆曲本就小众,不容易被大众一下子接受。保留这么长的完整唱段,对戏曲新手或昆曲新手都是一种挑战。”但她也能理解主创们的初心,“如果初衷就是为了传承和宣扬昆曲,那么坚持保留那些他们认为美的、原汁原味的东西,就是一种可贵的执着。”
背后逻辑
让年轻人爱上戏曲
需要更巧妙的入口
《吉时已到》的争议与收获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年轻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戏曲“入口”?几位受访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提到,他们并非抵触传统文化,而是戏曲本身的唱腔、节奏和表达方式,让他们觉得“慢”“旧”“听不懂”。
阿海注意到,《主角》的剧情中,那些年轻的学员们也会在课余跳迪斯科。“大家一点点接触潮流文化,传统难免会被抛在脑后。”
在阿海看来,直接把戏曲原样端到年轻人面前,大概率会得到“无聊”这样的评价;可如果先给一段剧情、几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就像《主角》那样,他反倒愿意跟着走进去。“它不是一下子摊开给你的,得有引导,有设计。”
沈阳音乐学院的学生小娄,形容自己以前对传统戏曲的印象带着“疏离的滤镜”。“算不上亲近,甚至有些刻板印象。最先感受到的是‘慢’:台上人物念白拖腔,抬手踱步都像被拉长了,而我的日常早已被短视频的快节奏驯化,等不及听懂故事,耐心就耗尽了。”其次是“旧”。“那分明是爷爷奶奶辈才听的东西,身边同龄人几乎不碰。”她也承认,自己这个年纪确实不懂背后的讲究,只觉得唱腔夸张、扮相陌生。“那时候的我,只看到戏曲陈旧、缓慢、灰色的外壳,从没体会到里面的悲欢,也不懂人情道义。”她坦言,自己始终没能走进戏曲的大门。
另一位大学生小王也深有同感,形式本身成了门槛,是壁垒,让她无法触碰内核与情节。“所以我一直站在‘门外’。”但小王补充道,“如果剧情不错的话,我是会愿意为了这个剧情去欣赏的。”她偏爱民国背景、家国叙事,带悲剧色彩,或者文化复兴、民族兴亡的宏大主题。她曾被一本穿越小说中男主从战局动荡的民国穿越到现代的情节打动,而最近爆火的短剧《ENEMY》,刚好设定为一对互为宿敌的主角,意外闯入神秘副本、被迫组队闯关历险。那种带有时空回溯的奇幻感,让小王的“情绪”很快被精准击中。
据了解,《ENEMY》中最催泪的“民国篇”大纲是创作者张问初在出差途中的高铁上完成的,灵感来自抗日英雄筱菊亭的事迹。张问初写完时鼻子已经酸了,搭档夏天妹妹拿到剧本后也哭了很久。后来,张问初用一副对联道出创作初心:“假戏真做,方知世间有大义;粉黛加身,亦是山河一寸心。”他解释,这说的是无论地位高低、身份如何,在家国面前,再渺小的个体都可以肩负起重大责任。而夏天妹妹觉得,年轻观众的泪水,源于内心的民族认同感。“我们这一代年轻人超热血的。”
正是这种热血,驱使小王第一次主动搜索戏曲故事。“看了《ENEMY》以后,我突然觉得京剧背后可挖的故事很多,也很有意思。”她反思,以前是因为无法理解,才没法真正喜欢;而换一种讲述方式,恰恰帮她跨过了那道门槛。
·焦点·
戏曲破圈的多种想象
2025年,折子戏《虹桥赠珠》的舞台上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演员”——一只机器狗,它扮演的是二郎神的随从神兽哮天犬。这个跨界组合让不少观众感到新奇,KK就是其中之一:“我觉得这种创新方式挺有意思的。”
从短剧、微电影到科幻穿越、机器人,当这些流行元素与传统戏曲发生碰撞,年轻人开始发现两者之间的互通性。而游戏、歌曲、动漫、短视频等日常娱乐载体,正顺势成为他们“垂直入坑”的新通道。
在游戏领域,这种融合已不算新鲜。阿小注意到,《原神》中的角色云堇采用了京剧武旦的妆造,云肩、靠领、靠旗样样齐全,其专属唱段《神女劈观》在B站播放量超过3000万次。换装游戏《闪耀暖暖》也曾推出一套京剧风格的服装,3D建模精致到连衣服上立体刺绣的纹路都清晰可辨。虚拟歌手洛天依也曾推出“粉墨千年,戏游九州”系列,围绕京剧、昆曲、黄梅戏等不同剧种推出九首原创单曲,总播放量超过1400万次;就连小说《盗墓笔记》也授权改编出越剧风格的单曲《典狱司》。“在这些形式的创作与融合中,我们看到了戏曲的新面貌。”阿小表示。
游戏之外,综艺和晚会也在尝试破圈。在河南卫视的“中国节日”系列节目中,多次将戏曲唱段与舞蹈、科技视觉相结合,用实景拍摄取代传统舞台,让年轻观众在“国风美学”的沉浸感中重新认识戏曲。
2023年,越剧《新龙门客栈》以沉浸式小剧场的形式上演,打破了过去“台上台下”的距离感,演员与观众近在咫尺,陈丽君、李云霄等年轻演员更因这段演出在短视频平台迅速走红,吸引了大批原本不看戏的观众走进剧场。
音乐方面的融合更为广泛。小娄的专业是流行音乐,在她看来,音乐与戏剧的结合有天然优势。她身边就有同学把《牡丹亭》改编成音乐剧,反响不错。“年轻人不是抵触戏剧,是不知道怎么接触。”小娄建议,未来戏曲传播可以走“轻量化科普”路线,通过短视频讲解脸谱含义、剧目背景、水袖动作,用不同片段展示戏曲细节。“先吸引,再入门,让大家更直接地感受到戏曲的情感和美感。”
KK也留意到,戏曲元素正越来越多地进入流行歌曲。近期走红的《相思遥》中,就穿插了一段化用《牡丹亭》的念白。在她看来,这类融合为年轻人接触戏曲提供了更轻巧的入口。小王也有相似的感受。小学时古风歌曲流行,《牵丝戏》中自然融入的戏腔曾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并随着歌曲的广泛传播被更多人听见。
在B站,大量UP主用戏腔翻唱流行歌曲已成为一个独立品类,有的单条视频播放量突破千万,评论区常有用户留言“因为这首歌去搜了原版戏曲”。
也有不少人关注到动漫的可能性。在小王看来,动漫和短剧一样能够靠情节吸引人,如果能把戏曲美学在动漫创作中进行审美迁移,效果会不错。事实上,2021年上映的国漫电影《白蛇2:青蛇劫起》中就有不少对戏曲武打身段的借鉴,虽然并未直接以戏曲为主题,但动作设计的节奏感和仪式感,已显露出传统戏剧的影响。
“戏曲里的妆造、服饰、舞台感都很有参考价值。我们现在总谈国漫崛起,很期待未来能看到戏曲类的国漫。”小王说。(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近日,以“呼噜守护上学路 安全童行”为主题的《呼噜地球奇遇记》动画片观影会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