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30 18:19:55 来源:南方娱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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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啊,一部《奥德赛》还没上映,就先把马斯克惹毛了。从尼永奥出演海伦,到网上误传埃利奥特·佩吉饰演阿喀琉斯,马斯克一路炮轰诺兰“背叛荷马”、为了奥
谁能想到啊,一部《奥德赛》还没上映,就先把马斯克惹毛了。从尼永奥出演海伦,到网上误传埃利奥特·佩吉饰演阿喀琉斯,马斯克一路炮轰诺兰“背叛荷马”、为了奥斯卡向好莱坞低头。结果电影上映后票房和口碑都相当亮眼,马斯克又放出大招:要让Grok在年底前制作一部“真正忠于荷马”的AI版《奥德赛》。这究竟是认真捍卫经典,还是一场被社交媒体不断放大的文化战争?我们从头梳理一下。 2026年7月22日,埃隆·马斯克在自己拥有的社交平台X上宣布,旗下人工智能工具Grok Imagine将在年底前制作一部长片版《奥德赛》。按照他的承诺,这个版本要做到两件事:在历史上“准确无误”,同时“忠于荷马的艺术”。 这项计划并非一次孤立的技术展示。此前将近半年,马斯克一直在公开攻击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奥德赛》:先是因为黑人演员露皮塔·尼永奥可能出演海伦,宣布诺兰“失去了操守”;随后又因一条关于跨性别演员艾略特·佩吉的错误消息,斥责影片“愚蠢而扭曲”;等到角色正式确认,他进一步指责诺兰为了奥斯卡迎合多元化规则,称其“亵渎荷马”,后来又把导演叫作“反白人的种族主义者”和向“觉醒规则”下跪的“虫子”。 7月17日,电影正式上映,并没有出现批评者预言的观众抵制和商业失败。五天之后,马斯克宣布要让AI制作另一个版本。 至此,这场风波已经不再只是围绕一次选角展开,而是逐渐触及三个更大的问题:谁有权定义经典人物的正确形象,个人审美能否被包装成历史事实,以及人工智能能否绕过被认为已经“背叛经典”的人类导演,直接生产一个所谓正确版本。 从一张非官方图片,到“诺兰亵渎荷马” 风波始于2026年1月31日。当时,社交媒体开始流传,曾凭《为奴十二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露皮塔·尼永奥,可能在诺兰版《奥德赛》中出演海伦。一些帖子还配上了她身穿古希腊式服装的图片,但那不是环球影业发布的正式剧照,片方也没有确认她究竟出演哪个角色。 马斯克随即在X上写道:“Chris Nolan has lost his integrity”——“诺兰已经失去了操守。”


真正改变争论性质的,并不是马斯克不喜欢这个选角,而是“操守integrity”这个词。它把一次尚未得到确认的创作选择,从审美分歧提升成了道德背叛。诺兰不是“可能选错了演员”,而是明知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却出于某种不光彩的动机故意背离它。 5月,争议的第二个目标出现。网上有人声称,跨性别演员艾略特·佩吉将在《奥德赛》中出演阿喀琉斯。马斯克回应说,这是他听过“最愚蠢、最扭曲的事情之一”,并配上小丑表情。 但佩吉出演的不是阿喀琉斯,而是西农,一名与特洛伊木马计策有关的希腊武士。马斯克没有制造这条假消息,却在没有核实角色的情况下大幅扩大了它的传播。消息后来被澄清,他也没有用同等力度告诉受众,最初的角色信息是错误的。 这件事揭示了整场风波的重要特点:结论经常先于事实到达。只要一条消息能够证明“好莱坞正在利用身份政治篡改西方经典”,它就可能在得到核实以前先被当成证据;即使具体信息后来被纠正,原有的政治判断也不会随之消失,而会寻找下一个支撑点。 5月12日,《时代》杂志正式确认,尼永奥将在影片中一人分饰海伦和海伦的姐姐克吕泰涅斯特拉。 这项安排具有明确的戏剧对应关系。:伦嫁给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克吕泰涅斯特拉嫁给墨涅拉俄斯的兄长阿伽门农;两姐妹分别连接着特洛伊战争的起因与战争结束后的家庭悲剧。让同一位演员饰演她们,可以把两段婚姻、两个王室以及战争前后的女性命运构成镜像。 但在社交媒体上,这层创作意图很快被“黑人演员为什么可以出演海伦”取代。保守派评论员马特·沃尔什发帖称,海伦必须美到足以令男人为她发动战争,选择尼永奥会使故事失去逻辑,也说明诺兰没有勇气拒绝好莱坞的政治压力。马斯克回复了一个词:“True”——“确实。” 随后几天,他的措辞迅速升级。马斯克先是说诺兰这样做是因为“他想拿奖”,继而称导演是在“荷马的坟墓上撒尿”,并把这种行为形容为“可耻”。5月中下旬,他又声称诺兰为了满足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参评要求而“亵渎《奥德赛》”,后来更把诺兰称为“反白人的种族主义者”。7月6日,在影片尚未正式上映时,他再次指责诺兰为了满足赢得奥斯卡所需的“觉醒规则”而屈膝,并骂他是“虫子”。 这意味着,马斯克的批评已经经过了三次升级:从演员是否适合角色,升级为导演是否忠于原著;再从导演的艺术判断,升级为对其政治动机的推测;最后从动机推测,升级为对诺兰人格和道德立场的判决。 截至这些发言出现时,没有公开信息显示马斯克看过完整电影。普通观众和绝大多数媒体也尚未看到成片。他关于影片是否忠于荷马的判断,主要建立在演员名单、网络传闻以及对诺兰动机的推测之上。 这场争议到底在争什么:海伦、奥斯卡与“历史准确” 马斯克及其支持者最常提出的理由是,海伦不是一个可以随意选择演员的普通角色。她的美貌构成了特洛伊战争神话的重要前提;如果演员不能让观众相信她具有倾覆城邦的吸引力,故事便会失去说服力。 这种意见本身当然可以讨论。观众有权认为某位演员不符合自己对海伦的想象。问题在于,在电影上映以前,“尼永奥是否适合这个角色”已经被替换成了另一个问题:“黑人女性是否可能成为海伦?” 两个问题并不相同。前者需要讨论演员的表演、人物气质、镜头呈现和故事效果;后者则只根据肤色,预先排除了角色成立的可能。 海伦是一位神话人物,没有可以核验的遗骸、画像或人口记录。荷马史诗确实使用过常被译作“白臂”的女性修饰语,但在古希腊口头诗歌中,这类称谓具有程式化与韵律功能,不能直接被理解成现代种族登记。古希腊人对城邦、血缘、语言、自由人与奴隶、希腊人与“蛮族”的分类,也不能简单套入二十一世纪美国政治中的白人与黑人体系。 古希腊文学和艺术并非不知道深肤色人群的存在。《奥德赛》还以深色皮肤和卷曲头发描述奥德修斯信任的传令官欧律巴忒斯。把整个古代地中海想象成一个符合现代白人身份定义的封闭空间,本身就是后世制造的历史图景。 争议中频繁出现的“令千艘战船起航的脸”,同样不是荷马原句。这句话来自十六世纪英国剧作家克里斯托弗·马洛的《浮士德博士》,距离荷马史诗形成的年代已经过去大约两千年。 今天人们以为自己熟悉的“传统海伦”,其实是荷马、古希腊悲剧、欧洲绘画、新古典主义雕塑和二十世纪好莱坞历史片共同塑造的结果。它不是一幅从青铜时代未经改变地流传下来的照片,而是一段漫长文化接受史产生的形象。 因此,很多人口中的“忠于荷马”,忠于的未必是荷马文本,而可能是近代欧洲艺术和好莱坞电影替荷马建立起来的视觉习惯。白人演员饰演海伦时,肤色通常被视为不需要说明的默认值;尼永奥出现以后,观众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心中的“传统形象”原来也带有种族预设。 尼永奥在5月下旬回应争议时,没有接受“黑人演员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出演海伦”的前提。她强调,《奥德赛》是一则神话故事,诺兰有权提出自己的艺术解释;影片演员阵容既代表现实世界,也服务于这次改编的整体构想。 对于“海伦必须美到足以发动战争”的说法,她提出,美并不是一种可以被直接“表演”的东西。演员可以塑造人物的魅力、力量、欲望、恐惧和选择,但“绝世美人”需要由表演、摄影、服装、其他人物的反应以及观众自己的审美共同建立。 马斯克对奥斯卡规则的指控,则是另一项可以核验的问题。从第96届奥斯卡开始,报名最佳影片的作品需要满足四类“代表性与包容性标准”中的两类。四类标准分别涉及银幕角色与故事、幕后创作和技术团队、实习培训与行业准入,以及市场发行和观众发展。 少数族裔演员的银幕呈现只是其中一条路径,并非强制要求。一部主要角色全部由白人演员出演的电影,仍然可以通过幕后团队、培训计划或发行部门满足参评标准。诺兰的《奥本海默》就是直接反例:它以白人男性科学家为绝对中心,主要演员也以白人为主,却依然符合学院规则并赢得最佳影片。 所以,“奥斯卡要求诺兰选择黑人海伦”不是一种尚有待辩论的观点,而是一项可以被公开规则否定的事实判断。马斯克没有提供学院干预选角的文件,也没有出示诺兰或环球影业承认此举为了奖项的发言。他提供的始终是一种动机推断:既然这个选角不符合他的理解,就不可能是艺术决定;既然不是艺术决定,就只能是为了政治利益和奥斯卡。 “历史准确”同样需要拆解。《奥德赛》是一部包含神祇、怪物、魔法和冥界的神话史诗,不是可以逐项核对档案的历史纪录。考古发现可以帮助研究青铜时代的船只、武器、盔甲和宫殿,却不能证明独眼巨人、塞壬、喀耳刻将人变成猪或波塞冬发动风暴是真实事件。 因此,对《奥德赛》的忠实至少包含三个不同层面:物质文化是否可信,人物和主题是否保留,以及电影作者如何解释原著。诺兰和制作团队研究了青铜时代考古资料,但相关记录本来就不完整,荷马史诗的成诗年代与故事假定发生的年代之间又存在数百年距离。任何导演都必须决定,是优先依据考古证据,还是依据荷马文本所描述的世界;当两者发生冲突时,又应该相信哪一个。 没有一种“完全不经过解释的还原”。所谓严格还原,从选择材料的第一步开始,就已经包含创作者的判断。 希腊社会对此也不存在统一立场。小型民族主义政党“胜利党”反对尼永奥的选角,并质疑希腊政府为影片提供制作补贴;一些古典文学研究者和教育工作者则认为,史诗从形成之初就在被不断讲述、表演和修改,经典能够延续,正是因为不同时代持续对它进行重新解释。(美联社对希腊国内反应的报道) 所以,马斯克可以表达自己对希腊文化的理解,却不能把这种理解自动等同于“希腊人民的立场”。真实情况是,希腊社会内部同样存在传统主义者、民族主义者和开放改编支持者之间的分歧。 诺兰直到7月上旬才回应风波,他没有点名攻击马斯克,而是表示,在人们真正看到电影以前,这些对话“总是无关紧要”,因为参与者并不知道电影实际上是什么。他还把这次争议与自己过去改编蝙蝠侠时面对的意见相提并论:经典角色会让观众产生强烈的所有权感,但导演最终只能提出一个真诚而个人化的版本,让作品本身接受判断。 诺兰的立场不是“上映前任何人都不能讨论选角”,而是演员名单不足以判断完整作品是否忠于原著。马斯克试图在电影上映前确定它的政治和道德性质;诺兰则坚持,影片必须先成为一个完整作品,讨论才拥有可靠对象。 电影上映以后,马斯克决定让AI拍一个“正确版本” 7月17日,《奥德赛》正式上映。影片全球首周末取得约2.641亿美元票房,其中北美约1.245亿美元,海外市场约1.396亿美元;北美观众调查CinemaScore给出“A”,上映初期的烂番茄媒体评分约为95%。第二个周末,影片在北美再获约8700万美元;截至7月26日,全球累计票房约为6.396亿美元。 票房和评分不能证明一部电影在艺术上没有缺点,也不能自动证明尼永奥的选角或者诺兰的每一项改编都正确。但这些数据至少没有支持此前关于观众会因为演员身份集体拒绝影片、诺兰将为“觉醒选角”付出商业代价的预测。 影片上映后,真正建立在成片基础上的批评终于出现。一些古典文学研究者质疑诺兰对人物和故事结构的压缩、重组;另一些学者则认为,影片重新激发了公众阅读荷马的兴趣,延续了经典不断被改编的传统。这些意见可能彼此冲突,却都比上映前根据演员身份判断整部电影更加具体。 就在电影取得强劲开画后的第五天,马斯克宣布了自己的替代方案。7月22日,他在X上写道:“在今年结束之前,Grok Imagine将制作一部长篇《奥德赛》电影,它将在历史上准确无误,并忠于荷马的艺术。” 截至7月29日,马斯克没有公布这部电影的剧本、导演、片长、预算、制作团队、技术流程或发行计划。他也没有说明所谓“Grok Imagine制作”,究竟意味着所有镜头都由模型生成,还是由人类创作者大量使用AI工具完成。 因此,能够确认的是一项公开承诺,而不是一个已经证明可行的完整电影项目。称其为“马斯克宣布年底前推出AI长片”是准确的;说一部完全由AI自主创作的电影已经正式开拍,则超出了公开证据。 同一天,一名X用户提出,希望马斯克拿出一亿美元,请梅尔·吉布森使用严格考据的船只、盔甲、武器和演员拍摄另一个版本,全部对白直接取自原诗,并以荷马时代的希腊语呈现。马斯克回复:“I’m down。” 这句话可以翻译为“我愿意”“我赞成”或“算我一个”,但不等于正式投资承诺。具体提出一亿美元、梅尔·吉布森、古希腊语对白和整套制作要求的人,是那名用户,不是马斯克。截至目前,没有公开证据显示资金已经落实、吉布森已经接受邀请或双方进入正式谈判。 诺兰版《奥德赛》的制作预算被多家媒体估计为2.5亿美元,但这一数字并非片方公布的最终决算。制片人艾玛·托马斯还表示,尽管影片规模极其庞大,它不是她与诺兰成本最高的电影。因此,把“一亿美元吉布森版本”与“2.5亿美元诺兰版本”直接对比,只能说明两种生产方案的想象规模,不能证明前者已经成为现实项目。 为了展示Grok可能制作的《奥德赛》,马斯克还分享了一段约三分钟的AI概念短片。视频并非xAI正式制作,而是另一名X用户利用Grok生成;马斯克的转发,使它成为外界观察其AI版本构想的第一个视觉样本。 从单个画面看,短片已经具备生成式影像擅长制造的“史诗感”:海浪、峭壁、阴沉天空、金属盔甲、俊美人物和神秘光线。但在更具体的层面,奥德修斯的装备混杂了希腊、罗马和后世奇幻影视的元素;赫尔墨斯的翅膀更接近基督教艺术中的天使;塞壬和卡吕普索则呈现出当代商业广告及社交平台中高度同质化的女性面孔。 最受关注的细节,是奥德修斯耳中出现了近似现代泡沫耳塞的物品。在荷马史诗中,奥德修斯让船员用蜂蜡堵住耳朵,再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以便听见塞壬歌声而不受其控制。AI画面似乎识别了“用物品堵住耳朵”这一功能,却没有保留蜂蜡、桅杆与自我束缚之间的叙事关系。 这段视频只是用户制作的概念样片,不能代表xAI最终长片的质量,也不能证明AI永远无法参与严肃电影创作。人类电影同样会犯历史错误,也会复制关于古希腊的陈词滥调。但当马斯克把“历史准确”作为否定诺兰的最高标准时,这些错误就不再只是无关紧要的技术瑕疵。它们直接检验了马斯克自己的承诺:被用来展示替代方案的第一批画面,恰恰复制了大众文化对古代世界最熟悉、也最混杂的想象。 人工智能并不是一条绕过文化史、直接返回荷马的通道。林肯大学摄影学者杰克·谢尔伯恩在《The Conversation》撰文指出,所谓“历史准确”首先要回答一个问题:究竟准确地对应什么?我们没有古代伊萨卡的照片,也没有特洛伊海岸的影像记录;今天能够接触到的,只是诗歌、陶器、绘画、考古遗存,以及一百多年来电影对古代世界的想象。生成模型能够学习的同样是这些材料,而不是已经消失的过去本身。 因此,当Grok生成一个古希腊士兵时,它并不是从历史中复原人物,而更可能是在《角斗士》《特洛伊》《斯巴达300勇士》以及大量游戏、插画和影视作品之间,寻找一个概率最高、最容易被现代观众辨认的“古代战士”。它给出的未必是过去,而可能只是过去在大众文化中的平均形象。 古希腊和古罗马雕塑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今天的人们习惯把古典世界想象成洁白、纯净的大理石空间,但相关研究早已证明,不少古代雕塑原本施有鲜艳颜色;我们熟悉的白色形象,是颜料脱落以后形成,又被近代欧洲审美进一步理想化的结果。如果模型的训练材料主要呈现白色雕塑,它便会继续生成一个苍白、纯净的古典世界,再把这种后世误解包装成“历史真实”。AI不但未必能够纠正人类关于过去的成见,反而可能把出现频率最高的成见集中起来,以更加逼真的形式重新交还给人类。 谢尔伯恩引用的生成式AI研究还提示了另一个问题:AI工具可能让单个使用者觉得自己变得更有创造力,却使整个创作领域逐渐趋同。模型擅长寻找最可能出现的图像,而鲜明的电影往往来自创作者主动拒绝最常见答案。摄影机为什么在某一刻停留,演员为什么采用一种不够标准却令人难忘的表情,导演为什么夸大某种颜色、光线或身体动作——这些都不是统计平均,而是具体的人作出的选择。 这并不意味着AI永远无法参与电影创作。人类可以利用历史顾问、参考资料、提示词和反复筛选来纠正模型的错误。但一旦如此,人的判断便重新回到创作中心:是谁选择荷马版本,谁决定哪项考古材料更加可信,谁定义海伦的形象,谁从数百次生成中挑选最终画面?AI没有取消作者,只是把作者从摄影机后面移到了数据、提示词、模型规则和结果筛选的背后。 从这个角度看,马斯克反复使用“准确”一词,便不只是一次技术承诺,也是一项关于权威的主张。他实际上是在说:与诺兰的个人解释相比,自己拥有的模型更有资格决定过去究竟是什么样。但模型不会独立定义真实,模型所有者、训练材料和使用者才会。谁有权让机器的答案被视为“历史准确”,谁就获得了塑造公共历史想象的能力。正如谢尔伯恩所提醒的,争议的终点并不是AI能否制造古希腊画面,而是谁有权借助AI宣布:这才是真实的过去。 真正的冲突:谁有权把自己的解释宣布成唯一答案 截至目前,没有证据表明马斯克与诺兰存在私人积怨、商业纠纷或合作破裂。他们之间的所谓“恩怨”,主要来自马斯克对这部电影的政治解释。 在他的叙事中,尼永奥出演海伦、佩吉加入演员阵容、奥斯卡实施包容性标准,以及好莱坞近年的多元化趋势,都属于同一个“觉醒文化”体系。诺兰又不是一名缺乏权力的普通导演。他刚刚凭《奥本海默》赢得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在好莱坞拥有罕见的创作自主权。如果连这样一位导演都主动作出马斯克无法接受的选角,那么“所有多元化选择都是体制强迫”的叙事便会出现裂缝。 因此,诺兰必须被重新描述成一个失去了勇气和原则的人。只有这样,尼永奥的选角才不再是导演主动的艺术解释,而能继续被说成是向好莱坞制度投降的结果。 这也是整场风波最深处的矛盾。马斯克倾向于把艺术改编理解成一个近似工程的问题:既然存在原始文本、语言材料和考古资料,就应该存在一个最准确的实现方案;偏离这个方案,要么意味着能力不足,要么意味着政治污染。只要AI获得足够多的数据和足够强的生成能力,它似乎就能绕过已经“背叛”的人类导演,恢复真正版本。 诺兰的改编观建立在相反的前提上:经典不存在未经解释的银幕形态。古代史诗一旦成为现代电影,就必然经过剧本、演员身体、摄影机、剪辑、表演和当代审美的重新组织。导演可以追求严肃和诚实,却不能假装自己的版本不包含立场。 这里的关键并不是“人类有偏见,而AI没有偏见”。人工智能同样不会自行决定哪个《奥德赛》译本最权威、哪种考古判断最可靠、海伦应该长什么样、什么叫荷马时代的美。这些决定仍然来自模型设计者、训练材料、提示词、筛选过程和掌握最终决定权的人。 因此,马斯克提出AI版《奥德赛》,没有消除诺兰的个人解释,而是试图用自己的解释替换诺兰的解释。两者的区别不在于一个有立场、一个客观中立,而在于诺兰承认自己正在改编,马斯克则倾向于把自己的改编观描述成由历史与技术共同证明的正确答案。 马斯克在这场争议中的身份也不只是评论者。他同时是X的所有者和Grok的控制者。普通影评人只能参与传播,马斯克却拥有传播发生的平台;他既能批评诺兰的电影,又能在同一平台上推广自己的替代技术方案。 这并不证明马斯克为了推广Grok才攻击诺兰,也没有证据显示他对相关内容进行过特殊算法干预。但平台所有者、文化战争参与者和AI产品拥有者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意味着他的言论同时具有个人表达、政治叙事、平台事件和产品宣传的性质。诺兰电影在他的叙述中不仅是一部错误的改编,也成为证明Grok有必要出现的反面案例。 《滚石》对马斯克AI计划的批评,正是建立在这一点上。该刊认为,马斯克声称自己热爱荷马,却计划用生成系统替代赋予电影生命的人类经验和集体劳动。不过,“计算机无法理解故事”“AI产品没有艺术价值”等说法属于评论立场,不能被直接当成已经证明的客观结论。 更准确的判断是:现阶段AI样片暴露出历史混杂、视觉同质化和叙事理解不足等问题;这些问题说明AI制作稳定长片仍面临明显困难,却不能凭三分钟视频证明AI永远无法创造有价值的电影。 7月23日,《奇异博士》导演斯科特·德瑞克森公开反击马斯克,指责他并不理解电影,其艺术意见没有价值。相关帖子后来被删除,但它代表了一部分电影从业者的基本立场:商业、技术和平台上的巨大影响力,不会自动转化成艺术判断的权威。 7月27日,一份未经授权的高质量《奥德赛》拷贝又被上传到X,在下架前获得数百万次浏览。环球影业表示已经采取版权下架和法律措施。考虑到马斯克此前持续攻击影片,这件事很容易被描述成双方冲突的最后升级;但没有证据显示马斯克上传、授意上传或亲自阻止平台处理。因此,可以追问X的版权治理和传播机制,却不能把盗版行为直接归因于马斯克。 这条事实边界,恰好也是理解整场风波的关键。从不是官方剧照的图片,到佩吉出演阿喀琉斯的假消息;从对奥斯卡规则的错误理解,到对诺兰创作动机的无证据判断;从尚未证明可行的AI长片,到被写成确定投资的一亿美元计划——最容易传播的版本,往往不是最接近事实的版本,而是最符合既有情绪的版本。 马斯克当然有权不喜欢诺兰的电影,也有权投资或生成另一个版本。真正值得质疑的,不是他提出另一种改编,而是他在作品尚未上映时,便把自己的改编观宣布为唯一忠于荷马的标准,并把持不同理解的导演描述成道德上的叛徒。 “真正版本”之所以诱人,是因为它让复杂的解释问题看起来可以被彻底解决。一旦某个版本被宣布为唯一正确,其他理解便不再是可以讨论的艺术选择,而会被视为篡改、污染甚至背叛。 但《奥德赛》能够流传近三千年,恰恰不是因为人们找到了一个永不改变的正确版本。口述歌者、古希腊剧作家、罗马诗人、欧洲画家、现代小说家、电影导演和游戏创作者,都曾把自己的时代带入这个故事。经典的生命力并不来自拒绝变化,而来自它能够承受变化,同时继续迫使人们讨论战争、诱惑、身份、忠诚与归乡。 《奥德赛》原本讲述的,就是一个人在怪物、诱惑、幻象和错误方向之间寻找归途的故事。围绕这部电影的争论,也经历了相似的航程。 区别只在于,奥德修斯知道幻象可能欺骗人;今天的社交平台却更擅长让人相信,自己最先看到、最愿意相信的那个幻象,就是唯一的现实。












7月24日,吉伊卡哇(Chiikawa)中国大陆第三家线下官方旗舰店在南京新百中心正式开业。